超声同步断层

超声同步断层是本馆为意识体一界新立的一名，界内无一处写过它。它要补的是界内一处真实的裂口：第一章写了汞造影剂被注进活人的脑子、写了「高精度扫描仪记录下一切」、写了那个女孩在实验台上抽搐至死；第二章写了微米级、十二小时、数 PB 这三个数，却把它们记在另一台机器、另一具脑子上。本馆把两处接起来，接法只有一条： 那三个数只能靠那一针换来，而那一针必须杀她。

一、界内有两台机器，不是一台

本馆在杨兴页中已立过两路之名：化学一路与结构一路。此处只补一句—— 两路之别不在药剂，也不在算法，在受试者当时是不是还活着。本馆核对全文后立此表，本馆以下循表中之简称，称两路为活扫与尸扫。界内的扫描不是一种，是两种，而记载厚薄全不一样：

本馆按：界内只给死者的扫描立了规格，给生者的扫描只立了价格。 这不是文笔的疏漏，是本界的记账法：规格可以复算，价格只能付一次，而付过一次的东西不必再问它如何可能。更要紧的是第二列的来路——本界一切复活之数，皆自一具偷来的、家属已签字「不要了」的尸体上取来。 故本界的规格不是实验室定的，是从一具买主不要的遗体上定的。

二、它面对的三角

要把一个意识读出来，须同时满足三条，而三条互不相容：

本馆推演：第二章那一路之所以能成，是因为它三条里只欠一条——死人不动、不需醒来、不必还他一个身体，所以可以慢、可以长、可以整整十二小时不离开屏幕。 活扫三条全须满足，故不能沿用尸扫之器；本术即是替它另立的一路。 由此亦可见本术在本界为何罕用：死刑犯复活之业不必杀人以就扫描，它先杀人，再由子弹代劳。 本术专属于「不能先杀」的那一类受试——而界内只给这一类留下了一个名字。

三、第一步：那一针

界内原文给了本术最硬的一句：「我想知道汞和其他金属造影剂注入大脑后，神经元会发生什么变化。」本馆依此立三事：

• 衬度不取自组织，而取自造影剂到了哪里。脑内柔软组织之间的真密度差本不足以撑住微米级分辨，除非有一条重原子铺的路。金属造影剂就是这条路。
• 选金属，不选碘，是有数的。汞的 K 边在约 83 千电子伏，须以硬束照之；碘的 K 边在约 33 千电子伏，须以软束照之。界内既写「汞与其他金属」，本馆就按硬束一线推演，取其光电吸收几乎全发生在含汞之处。
• 入脑这条路本身即是破障。真实医学确以高渗溶液主动开放血脑屏障以送药入脑，本馆借其术、借其词；屏障一开，造影剂便不再沿血管分层，而是漫入间质——于是衬度有了，格子也毁了。

故这一针在本术里同时是三样东西：衬度剂、屏障破坏剂、剂量放大器。三事同出一瓶，无一可以省下。

四、第二步：超声同步

「同步」在本术中有三种，缺一则读不出微米级。超声一层界内全不载，系本馆所补：

1. 时序同步：与心跳、呼吸、血流搏动共时采样，把运动伪影冻在取样瞬间；活人不像死人可以不动，不动便只能靠算。
2. 空间同步：阵列超声在颅内建立一处已知的位移场，等于把一把看不见的标尺插进脑里。每个体元在投影序列中被声学编码，亚体元的定位因此可解——头骨不再是不可读的墙，而是一块已知形状的透镜。
3. 剂量同步：聚焦超声逐灶开放屏障，使金属只进入将要读的那一层。读过的层先熟，未读的层还生，故整场扫描如同一只手自后向前捋过去。

第三条最要紧：读哪一层，哪一层先熟。此语看似技术，实为本术全部道德之处——见第六节。

五、第三步：断层采集，与「一次性」之三层

采集为相位衬度与吸收衬度双通道反演，输出微米级体元的金属分布图与形貌图，再由重建工序折成模型。「一次性」在本术里有三层所指，本馆分开记：

1. 针是一次性的：屏障第一次破了就不再照原样闭合。第二针的金属不再沿血管分层，而是弥漫入间质—— 第二次读数必然比第一次糊。同一个脑不能扫两次。
2. 脑是一次性的：剂量是按「能被读清」这一条配的，不是按「人能醒过来」这一条配的。
3. 标定是一次性的：声场那把标尺依赖这一针的金属分布；脑内几何一变（水肿即是一变），前次标定即刻作废。

本馆按：本界把「只能做一次」写成机器的限制，而它其实是供体的限制。 机器并不懒，是脑只够被读一遍。

六、代价：熟

技术行话把这桩后果叫作「熟」。本馆以为此字不是比喻，其形成有三条通路并进：

熟了的组织仍可切片、仍可读形，如煮熟的蛋白：透明度与结构都在，只是它再也不会想了。本馆推演：本术真正可用的读法只有一条——趁熟之前读完。 读一个活着的意识，必须在她还在变的时候读；而读这件事本身就是烧她的过程。界内写她剧烈抽搐、血从嘴角渗出，本术不另作解释，只指出：那已是熟之始，不是意外。

七、它与界内诸数的关系

本馆按：十二小时这一条最贵。它不像工时，像期限——超过它，后段所读已不是前段那个脑。 尸扫可以十二小时，因为死人不会在这十二小时里变；活扫若也要十二小时，则它读到的后半段已经是熟的那一半。

八、此术在本界的位置

• 本界一切复活皆自一次扫描起。尸扫不杀人，故其成本全在算力之上——死刑犯复活的三档价即此账；活扫必杀人，故其成本先记在供体身上，不记在服务器上，也不记在价目上。
• 界内唯一一次成形的活扫就是林小雨一案。彼时为公司的秘密项目，不在账上；事泄之后，本界对这门手术唯一的记账方式是给操作者定了一个谋杀罪，而不是给它定了一个价。本馆按：此为一处不该有的空白：一门必然致死的术，在本界的账上只有罪名，没有成本。
• 界内记了她的同意书、记了三百万、记了她明知可能会死。故本馆不写「她被骗」三字—— 本术之可怕不在无人签字，在签了字的同意并不能把熟退还给她。
• 本术在界内无一处有其名，只以数字与工序出现，故本页之名与全部机理皆系本馆所立。

九、本馆推演的边界

凡下列皆为本馆所加，界内无一字及之；后来者若取本术入他作，请勿署以界内之名：

• 三步之分工、三种同步、熟之三通路、一次性之三层所指、行话「熟」字、本页之名；
• K 边之高下、光电吸收、俄歇电子、高渗开放屏障、微泡之振荡与崩解、凝固性坏死、脂质过氧化、相位衬度与反演——皆取真实世界之物理与医学为其词，而界内所无之数，本馆便不引其实数；
• 本页不给出任何剂量之数：界内无载；本馆纵按公开的光子计数下限粗算，所得量级只足以说明「此术必死」一义，细数一旦写出即成伪证，故省。

参见

• 意识体 · 界内诸数 · 林小雨 · 杨兴 · 忶云 · 死刑犯复活 · 意识之海 · 意识共鸣 · 失控 · 守护者

出处

• 界内所载第一章之句五：「我想知道汞和其他金属造影剂注入大脑后，神经元会发生什么变化」「我想用高精度扫描仪记录下一切，然后用 GPU 模拟大脑的激素传递过程」「当含有汞的造影剂注入她的大脑时，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」「血从她嘴角渗出」「她在同意书上签了字」；同章又载「我被判了死刑，立即执行」一句，为本术之两路分界线。
• 界内所载第二章之数五：微米级之精度、十二小时之时长、数 PB（千万亿字节）之存储量、约 860 亿神经元与每元数千突触之量级、「高精度的磁共振成像设备」与「专门的神经元连接组扫描技术」之名。其核账见界内诸数第一节。
• 界内所载活扫一案之诸端：三百万之价、化疗之身、死亡于台上、U 盘之所得、打电话处理尸体、以谋杀罪起诉，皆出第一章。
• 第二章尸扫一节：停尸房以「一叠钱」取尸、子弹中脑干而皮层完好、扫描十二小时、动用了所有的服务器与 GPU 算力与内存与硬盘、完整模拟一个人类意识仍需数周甚至数月，皆出第二章，见忶云。
• 本馆须自记一处依据之来路：第二章通篇只称受试者为「兄弟」，未具其名； 其名为杨兴，由第三章「杨兴被枪决的次日」一句回溯而定。本馆从第三章之名，然不敢谓第二章自认此名。
• 本页之两种机器对照、三步、三同步、三通路、三层的「一次性」、行话「熟」字与第七节表列之推演，皆为本馆推演，界内不载。
• 真实世界词汇在本页只取义、不取数、不署任何论文为本术之据：血脑屏障、高渗开放、K 边、光电吸收、俄歇电子、微泡空化、凝固性坏死、脂质过氧化、相位衬度、反演。
• 血脑屏障、坏死、超声三词在界内全文零见（屏障一词仅见于基地能量护盾一处，与此无关），故本术全部病理措辞皆属本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