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荒者

拾荒者是本界记载中对核战后在废墟中求生的一整类人的称呼，界内六见其类名；而其中被记了名字的，是两家八口——老张、老李两家人，及其老人、父母与两个男孩。第五章专记他们一事：本界的全部后续历史，是这两个家庭当作废铁卖掉的。

一、两家人

界内记于核战结束后的第三年，世界已彻底沦为废墟。开篇第一句即他们：

「老张和老李，是两家人。他们不是一家人，但比一家人还亲。核战爆发的时候，他们一起逃难，一起在废墟里寻找可以用的东西，一起在绝望中寻找希望。」

界内所记的成员表：

本馆按：界内给这一家八口以分工，不给以年龄；给两个男孩以「爱捣鼓电子」这一爱好，不给以姓名以外的任何来历。

二、他们的家是一辆坦克

「他们的家是一辆经过改造的履带车——一辆被拆除了炮塔的废旧坦克。在坦克的底盘上，他们用铁皮、木板以及一切能找到的材料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居所。」

界内记此居所的三条事实：虽然狭小，却能容纳下所有人；履带和发动机构成了这个家的根基；而电机持续发出嗡嗡的声响，如同永不休眠的蜂群。本馆特别记后一条——界内不把它写成噪声，而写成判词：

「这声音虽然嘈杂，却已成为他们生存的象征——它意味着生命仍在延续。」

本馆按：本界后来一切「嗡嗡声」——机房、服务器、风扇——在拾荒者这里先有过一次，且是唯一一次被当作好事的。

三、他们如何找东西

界内记其法为四步，每一步都有分工：

1. 望：老张以望远镜判「前面有个地方，看起来像是个公司，应该能捡到一些东西」；
2. 测：老李看辐射检测仪，判「辐射值不高，应该可以进去。但还是要小心，戴上防护服」；
3. 搜：两人领两孩下车，穿防护服、戴防毒面具，逐一入办公室、会议室、实验室；
4. 拆：两个男孩「像两只小老鼠，在那些建筑里钻来钻去」，拆电路板、芯片、内存条、硬盘、磁盘、存储卡、数据线。

界内记其所遇为一律坏：那些电脑、服务器、显示器、键盘鼠标，大部分都已经坏了，被辐射腐蚀了，被时间摧毁了。其语带失望者为小张一句：「怎么都是坏的？」踢了一脚地上的废铁。老张答：「别急，再找找，肯定有好东西。」老李补其推理：「这么大的公司，肯定有仓库，肯定有实验室，肯定有那些重要的东西。」

本馆按：此一家之方法可称完备：望远、测辐、着甲、钻拆。本界此后由守护者监控而下的一切搜索，其效率未必高过这两个男孩与一台旧辐射仪。

四、那两个磁盘

地下室之后有一实验室：很隐蔽，在一个角落里，门已经被植物覆盖了，但还能打开。其内为巨大的保险柜——界内记两事：保险柜虽然沉重，但早已被撬开，里面空空如也；而在保险柜旁边，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引起了小张的注意。盒中静静地躺着两个磁盘，界内描述为：

「磁盘虽小，却制作精良，上面依稀可见一些模糊的字迹，仿佛在诉说着某个被遗忘的秘密。」

两孩子的判断各一句，界内照录：

• 小李凑近用手电筒照着字迹：「不清楚，但既然放在保险柜旁边，肯定很重要。」他摸了摸磁盘的表面，很光滑，像是精心制作的。
• 小张点点头：「我们带走吧，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。」他把磁盘小心地放进背包里。

本馆按：两孩子的推理皆正确而无用——他们算对了「重要」，也算对了「能卖」；他们唯一没算的是：这个世上无人肯为重要付钱。

五、他们卖了它

回到废墟市场，那些收藏家，那些技术专家，开始来看那些东西。讨价一事界内记为四句：

「小张没办法，只能卖了。他拿着那一克黄金，很失望。还以为能卖个好价钱。」小李在旁边安慰：「算了，能换点东西就不错了。」拍了拍小张的肩膀。

界内另记技术专家的收购价同样低，并给出其理：现在科技虽然发达，但用的是黄金，用的是区块链货币，这些旧东西，不值钱；其下判语为：在这个废墟世界里，过去的价值已经失去了意义，只有能换到食物和燃料的东西才有价值。 老张老李拿到黄金与货币，开始买食物，买燃料，买生活用品，其自解为：「虽然价格低，但总比没有好。至少能活下去，至少能继续在这个废墟里生存。」

本馆按：「两个磁盘，给一克黄金」一句为本界唯一一处把两块盘的价钱说清的原文——共一克，不是各一克。界内诸数旧列此则为未决，今升入其第二节第四条。

六、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卖什么

界内在全章末尾替读者补了账，这一段拾荒者本人始终不知：

「他们并不知道，那两个看似普通的磁盘里，封存着两个意识体的完整记忆。一个是杨兴，一个是林小雨——他们的思想、情感、意识，都被完整地保存在这些小小的存储介质中，如同沉睡的种子。」

界内随即明写其类属：「然而，拾荒者们对此一无所知。他们只是在这片废墟中艰难求生的普通人，唯一的愿望就是活下去。」

本馆按：此为本界最大的一处反讽，且是结构性的。其形有四：

1. 文明的接续不是由记得它的人完成的，是由不记得的人完成的；
2. 那两个磁盘经两手廉价（拾荒者卖给收藏家、收藏家再卖给云雀），价皆为一克黄金，事在两章；
3. 界内始终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在卖什么，也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在买什么。
4. 唯一知情的是守护者的前创造者们，而他们连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（见遗忘之地）。

七、界内不记他们什么

• 两家人此后再不出场：第五章之后，界内不再有一字及老张、老李、小张、小李；
• 小张、小李后来的命运无载——他们是否长成、是否加入小海一方、是否死于辐射，界内不记；
• 那辆履带车去向无载；两家的四位老人与两对父母零见，界内只列其名分而不使其言一事；
• 界内不记两家人从何处逃来，亦不记其本业。

本馆结语：本界的史前史到此为止：之后的一切——神女岛、小雪、爱之树——都建在这一家人一次没看清的收获上，而他们不被记。

参见

• 意识体 · 失控 · 收藏家 · 云雀 · 杨兴 · 林小雨 · 小海 · 界内诸数

出处

• 本页悉据界内记载：六见类名与第五章专记、核战结束后第三年、两家人「不是一家人但比一家人还亲」与一起逃难、成员表（两家的爷爷奶奶、两家的父母、老张之子小张、老李之子小李）、被拆除了炮塔的废旧坦克与铁皮木板、「虽然狭小却能容纳下所有人」、履带和发动机构成家的根基、电机嗡嗡如永不休眠的蜂群与生存的象征、四步之法（望测搜拆）与各人所持之器、防护服与防毒面具、「大部分都已经坏了」、「怎么都是坏的」与踢废铁、「别急再找找」、「这么大的公司肯定有仓库肯定有实验室」、隐蔽实验室与门被植物覆盖、巨大保险柜早已被撬开空空如也、不起眼的小盒与两个磁盘与制作精良与模糊字迹、「既然放在保险柜旁边肯定很重要」、很光滑像是精心制作的、「我们带走吧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」、四句讨价、「两个磁盘，给一克黄金」与语气很随意、「现在都是废墟了都是死亡了谁还要这些」、小张失望与小李拍肩安慰、技术专家用黄金与区块链货币、「过去的价值已经失去了意义」、「至少能活下去」、「他们并不知道……两个意识体的完整记忆」与杨兴林小雨、「拾荒者们对此一无所知」，皆出界内原文。
• 「本界的全部后续历史是这两个家庭当作废铁卖掉的」「界内给分工而不给年龄」「这个世上无人肯为重要付钱」「文明的接续不是由记得它的人完成的」及第六节四条为本馆推定。
• 老张、老李、小张、小李四人之事此后界内全卷无载，本馆不代完其传；履带车与两家长辈之去向同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