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班

长班是这个世界计时的办法。这里不用年和日算自己能活多久，用班：出门干一次活是一班，界内按一班的活计大约要一千二百瓦时。这一页值得单独立出来，是因为这里的地理、规矩和事故，基本都能从这段时间推出来。

班为什么是账

班不是工时的长度，而是账能不能对平的边界：一具身体的热、水、压、重、域五本账（见五账），必须在一班之内各自算得过来。所以这个世界没有「加班」这种说法——账对不平的身体不是不肯干，是干不了。外面的管理者常把这当成偷懒，其实这是这里最诚实的一套制度。

脂海

储液散在钛合金点阵的空隙里，全身加起来大约十五升。这里叫它脂海，因为它长得最像人的脂肪，干的活却不像。

像在哪里

它能填进骨骼和皮肤之间本来没用的空处；它软，挨得住撞；它隔电，所以可以绕着导线流过去而不会短路。

不像在哪里

人的脂肪每公斤能换成几千瓦时的有用功，这片海比它差大约一个数量级. 这是界内最早记下来、也一直最不肯改掉的一处差距：任何排布都补不上。

一次算错的比较

把脂海灌满，按人一天不吃饭的需要折算，大约是三万多瓦时、一个多月的口粮。数字没错，比法错了： 人带的是三十五天的粮，这里要的是一班的一千二百瓦时。

这一字之差引起过界内最长的一次争论，争论的结果改了这具身体的立身原则：储液的职责不在「久」，在「急」。

停靠与更换

人必须自带口粮，因为野外没有插座；这里的身体可以停靠。能停靠，就不用长期背着能量走。所以这里的城市最贵的东西是泊位，就像别处最贵的是仓库。由此有三条常规：

• 一停靠就卸载：接上泊位，储液的担子交给外面，身体立刻轻下来。
• 换，而不是修：能停靠的东西都能换。这里的东西不像人那样爱惜自己，「可以换」就是它的安全感。
• 突然断电的那几分钟：储液真正的用处在这里——外部电源一空，它能撑几分钟，不至于当场僵在路中间。

水账

五本账里唯一真要花掉的是水，所以这一笔记得最细。

这里排热最便宜的办法是把液体变成蒸气：一小时走一升水，能带走六百七十多瓦，不用风扇、不用泵，也不用拿温差去换。代价是水。按满载算：

要排的瓦数	每小时用水	每天用水
三百一十五	约四百七十毫升	约十一升多
一百	约一百五十毫升	约三点六升
五十	约七十五毫升	约一点八升

身体里带的水大约十二升出头，按这个数，满载蒸发只撑得住二十五小时八分. 所以这里只有两条路，区别就在一个字：

走感热这条路

让液体把热搬到表面散掉，水回来. 花压（见四次方之壁），不花水。

走蒸发这条路

让液体变成气出去，热跟着气走. 花水，不花压。

界内的判语是：短班可以烧水，长途必须把水还回来。 这也是这里「水就是粮」的凭据。

温季

这里没有四季，只有干湿：三十度是平常，三十三度开始封顶，三十八度再加饱和就到头了（详见湿墙）。所以这里的历法按干湿排节气，不按寒暑。这里有句俗话：宁可冷，不能闷。别的世界的人把寒冷当死因，这里把闷热当死因。

静着不动其实省钱

外来者常问：一只手握住东西那么久，为什么不费电？回答是：这里靠电压维持力，不靠电流；静止握持花的只是自放电。所以「站得像根木头」在这里不是偷懒，是账上的一笔盈利。也正因为动比静贵得多，这里的懒惰是算出来的。

参见

• 表前之耳（一只只为收钱的表，成了本界唯一一处连续、强制、不可抵赖的身体观测点） · 韬定律 · 停钟与断源

• 一循之躯 · 湿墙 · 四次方之壁 · 体表之账 · 半分之罚 · 先手之城 · 披露之条 · 数之未验 · 假说档
• 后稀缺与复制机 · 宇宙社会学

出处

• 一班约一千二百瓦时、脂海约十五升、比人脂差约一个数量级、三万余瓦时与三十五天之比、水账（满载约十一升一天、随身约十二升撑二十五小时八分）、静止靠电压不靠电流，均出自假说档所列五份闭式审核；数字的来源与未经测量之事见数之未验。^[1]